羅浮宮方形庭院裡,筆直的道路直接延伸為伸展台。2027春夏,Nicolas Ghesquière為Louis Vuitton構築一場朝向「懸浮未來」的展演,那幅未來景象浮現在概念車頭燈朦朧的光暈之中。三條道路象徵性地穿越秀場,如同邀請我們踏上旅程,卻永遠無法完全知道它將通往何方。在這座恆久不變的「光之城」巴黎裡,Louis Vuitton女性以一身為移動而設計的輪廓向前行進。外在具有保護性,內裡卻自由,甚至帶點夢想家的爛漫氣息。這樣的想像與品牌歷史產生特殊呼應,那是源自1854年從行李箱與旅行藝術起家的精神,此後更將「移動」從行李本身,延伸為一片關於慾望的廣闊領域。
系列服飾呈現功能與優雅之間的張力,卻從未讓其中任何一方占據主導。駝色大衣覆上橄欖綠洋裝;皮革飛行夾克搭配近乎液態流動的灰色長褲;奶油黃色外套點綴貼袋,在強調實用感的同時,仍然保有真正的輕盈。在Ghesquière的想像中,服裝似乎能跳脫實用主義的牢籠,隨時準備面對城市的挑戰。因此,一件皮革大衣可以罩在晚禮服之外,陪伴穿著者搭上一段地鐵,衣櫥卻不會因此顯得完全由日常生活的節奏所支配。用途成為一種態度,而從來不是限制。
在如此「硬核」的主體之下,柔軟則成為另一個重要的對照。非對稱結構、單肩輪廓與偏移的領口將視線帶往上身,垂墜布片則讓身體延伸至原有線條之外。中長洋裝上的虹彩面料隨每一次動作捕捉光線,使材質產生近乎液體般的質感。色彩從奶油色、象牙白,延伸至灰褐、霧藍、粉霧色、棕色與黑色,再以鮮亮黃色及彩色皮革配件穿插其中。即使是最低調的色彩,也因流動的輪廓而產生存在感。全身象牙白的開場造型似乎解釋了一切,透過大量布料、環繞深領口的荷葉邊、收束腰線、寬鬆長褲與修長布片,共同構成豐盈卻始終不顯沉重的身影。
法式風格中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浪漫,也拒絕過於規矩的輪廓。一件粉霧色上衣延伸出垂直荷葉邊,以及邊緣不規則的長圍巾,像被動作本身磨出了鬚邊。接著出現的遮陽帽令人意外,又帶著近乎電影般的戲劇性,貫穿春夏系列的閃耀流蘇在視線前形成一條水平線,使配飾像一道屏幕、一片遮篷,甚至一段可以移動的建築。當它們與流動白色洋裝搭配,一種神祕感便隨之產生,彷彿佩戴它的女性選擇與世界保持微小距離。然而這份陌生感從來不是毫無理由的裝飾。它牢牢落在城市這個具體現實裡:黑色長靴穩住一件正在移動的白色洋裝,棕色或白色短靴則替輕盈身影找到落在地面的支點。
Ghesquière設計風格中最顯著的「力量」元素,正存在於非凡與日常之間的對話。未來感場景之下,它談的也是我們熟悉的動作:一件大衣落下的方式、一道荷葉邊的位置、一段意外拉長的裙襬,以及上衣邊緣流蘇晃動的姿態。這些服裝看似熟悉,卻只需稍微移動它們的擺放位置,便能賦予全新的性格。目的並非讓時裝對穿著者變得陌生,而是給予人們再次觀看它的理由。戲劇性因此較少源自徹底的斷裂,更多來自細節。而正是那些極細微的改變,使一件功能性的衣服成為令人渴望的物件。
在道路、光線與垂墜之間,路易威登最終想像出一段不一定需要離開巴黎的旅程。移動存在於滑動的材質、顫動的流蘇或延伸輪廓的布片,也存在於那個能穿越不同世界、卻不必改變自身姿態的女性身上。Ghesquière所想像的未來既不冰冷,也不抽象;它可以被觸摸、完美融入於城市樣貌,偶爾浪漫且始終在移動。於方形庭院的石板路上,品牌再次提醒我們,旅行也可以意味著重新觀看那些早已熟悉的事物,而一件服飾,也能成為一次出發的承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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